有兩個文化批判學者都批評過當代藝術,一個是布希亞(Jean Baudrillard),一個是維希留(Paul Virilio),而且兩個人都受當代藝術家正視,可見他們的批評言之有物。

布希亞批評的是,當代藝術失掉了幻想的慾望,一切變成美學平庸--超美學(transaesthetic)。

他指,大部份的當代藝術,只是一味的循環再造,把平庸和廢物收歸國有,變成價值和意識形態。

當代藝術有一種雙重性,它強調沒有,是的,它真的是沒有;它要講表面,嗯,就是表面,還有甚麼?

無,是一項秘密,沒有人可以主張。少數藝術作品的無意義,那真正質疑意義的質素,也是這些作品未想過要有的。

詩的操作,也就是要讓”無”在符號力量中冒現,而不是走向真,反而是走向根本的幻象。只有Warhol才做到真正的無(null)。

許多人不明白當代藝術,但不知道,其實那裡沒有東西要去明白。

Baudrillard, Jean.  (1996).  “The Conspiracy of Art”, in The Conspiracy of Art, 25-29.

維希留關心的,是當代藝術的憐憫或無憐憫。

他引用Jacqueline Lichtenstein的例子,她走在奧斯維辛的博物館不再覺得恐怖,她想到,這不正像當代藝術嗎?

曾經,波多萊爾說自己是刀和傷口,但現代藝術只有刀,忘了傷口。

尼采曾說,生命簡而言之就是死,在這個”裝飾是罪”的極端簡化中,我們渡過了二十世紀。

當代藝術家沒有殺人,但他們攻擊象徵,有憐憫的藝術被他們撥入叫做學術主義。1952年 Guy Debord便說,他要殺死電影,因為這比殺人容易。

在世紀的轉折,再現(representation)藝術結束,取而代之是表現(presentation)藝術,那是抽象藝術的要求。同時,代表民主也由虛擬民主取代。

當在場取代再現,藝術家也變成多餘。

如今,殘酷不再是要告誡觀眾,而是真的虐待觀眾。

Mark Rothko曾說,在畫布上的每方厘中他關住最絕對的暴力,在1970年2月,他就證實他的認信。他自殺。

Gericault要捕捉精神病院裡病人或瘋或死的一刻,那不正像Dr Duchenne de Boulogne的醫療藝術,實行一種活解剖嗎?

把冷靜和冷血混淆,1998年的人體奧妙展可算是一絕。

一種把活物的痛苦懸置著的身體藝術,只不過是臨床偷窺狂,遙指奧斯維辛的Dr Josef Mengeleo。

潘霍華曾說:即時性是騙局。藝術正是麻醉即時的騙局。

拍下死前的瞬間。

相信把對方作為慾望對象,比作為憐憫對象更好:日常生活的法西斯。

Virilio, Paul.  (2003).  “A Pitiless Art”, in Art and Fear, pp.26-65.

維希留也批評媒體藝術,批評藝術不再懂沉默。他稱之為影像的聲納化(sonorization)

如今,拒絕沉默,沒有顏色成了一種缺憾。黑白是表示過去年代的隱晦主義(obscurantism)。

沉默已不能發聲,半世紀前已失聲,一種靜音主義(mutism)。

由1920年代起,我們已不能想像電影是沒有文字沒有對話。

如今,繪畫不只沒有形體,也沒有影像,而且,音樂也沒有聲音。

早晚電子音樂可以生產視覺藝術,一種全球藝術,一元藝術。

聲、光、影的互動,不是創造新藝術,而是摧毀藝術。

至於電腦藝術,是一種淨化。

Virilio, Paul.  (2003).  “Silence on Trial”, in Art and Fear, pp.67-96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