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博或面書(facebook)年代，靚女po（上載）自己的照片，司空見慣。但有一種照片，值得思考，就是素顏。偶爾，靚女把自己一張全沒上妝的「素顏照」放上來。這是一種考驗，是雙重考驗，又是考驗靚女又是考驗關注者，而對靚女的考驗又來自對關注者的考驗。對關注者，素顏照考驗的，是他／她的補償能力。

看見素顏，是看到隱藏的秘密嗎？看見忽然「事業有成」（胸前深溝），或者驚見長腿，那是一份振奮。但素顏照，那裡揭示了甚麼？沒有。看見素顏，最常見的留言是「勇敢！」──我們在素顏裡甚麼也看不到，便用「勇敢」來補償。

另一種留言大意是：「原來靚女不化妝也很美啊！」不要少看這話，因為它比「勇敢」的操作更複雜。「勇敢」不過是言語缺席下的一聲「啊！」而「原來不化妝也很美」，涉及了一個很微妙的邏輯：「化妝美」和「不化妝美」的等價，但又不能等同。試問，若化妝真的跟不化妝一樣，請問化妝來幹麼？但若果說：「還是化妝好一點」，這話跟素顏的呈現相像，但更糟，它沒有揭示甚麼，而且拒絕再被回應，默默聳立。若果語言是要揭示深層真理，那麼，這裡是語言的失效，說了「阿媽係阿媽」。

看見素顏不是看見真相。真相是甚麼？就是被收藏的祕密，現在被揭示了。但素顏的「素」，從沒被收藏，它一直就在那臉上。祕密是被阻撓的驚喜，但素顏的展現，總是無驚無喜的，或者，是震驚。甚麼是震驚？那不是揭示秘密的效果，而是解除幻想(disillusion)的效果。

只是，人生活在世上，總得幻想。在素顏展示時，考驗被素顏遇上的人，是他／她生產幻想的能力（這能力平時是借助妝容科技的），即：怎能在「沒有」的地方看見「有」。「原來沒化妝跟化妝也一樣美」，這話預示了倫理，因為我們能在明明不一樣的地方看到等價。倫理，就是和而不同。

至於靚女po上素顏照，也就像國王新衣，能有多少臣子參與歌頌，就是考驗她的臣服力。因此，貼上素顏照，是考驗女生作為「女王」的能力，做「妹仔」和做「公主」的，一般不會這樣做，也不以此為樂。